方思明:“有话说话,不准黏黏糊糊。”

本以为他会跟之前一样瘪嘴装委屈,谁知这次沈逍遥却只是看着他,盈握住推拒在胸前的那只手,缓缓从唇边绽出一个笑来。

他说:“好。”

这样的沈逍遥实在是太安静了,安静得几乎有些……不正常。往日里是雪野间疾走如飞的兔子,现下倒成了那广袤无垠的雪,冲他吼一声,都不见得会有回响。

方思明: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还是在清风崖把脑子也磕坏了?

沈逍遥解释:“我怕我轻举妄动扑过去……你又不见了……”

“不是说了会待到你伤好为止么?”

怎么会不见了?

“不……”沈逍遥沉沉地摇头,“有很多次……你都不见了……”

他原是在说华山的时候。

方思明静静地听着,不知该说什么。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,也实在无话可说。只擦擦他额上的细汗,轻声道:“睡吧。”

“思明。”沈逍遥忽然唤他。

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你会不会很难过?”

方思明愣住了。

说实话,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就算是在清风崖的时候,也只是担心他受伤,并不觉得沈逍遥真的会死。

方思明:“我……”

他正准备回答,却听沈逍遥自嘲似的笑笑:“我想你也不会难过。”

真到了那天,至少爱决不会比恨多。

方思明不悦地蹙起眉:“你到底梦见什么了?”醒来之后,尽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……

“我睡不着了,要出去走走。”

……

江南多商口,南下两广,北往顺天府。各类商船来往其间,为此带来了盛极一时的繁荣。

江头水光潋滟,倒映着夜市通明的灯火。莲蓬香藕压满舟头,艏行清浅,惊走立上蜻蜓。菱歌泛夜,歌声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纤妙婉转,似鸣柳黄莺,娓娓动听。

这歌声虽是悦耳,但与周围的嗡嗡作响的交易声、说笑声、叫卖声混杂在一块儿反倒听不真切了。

一头发凌乱得很,沈逍遥不快,也懒得重新打理,所幸解下束发的缎带,任其披散下来,用手随意梳了梳作罢。

一路都有人看他,沈逍遥也不管。行得累了,便随处找了处路边摊歇下,若不是他衣着还算得体,只怕会给人当疯子。

出于礼貌,那店家还是上前询问道:“这位客官,您要点儿什么?”

沈逍遥:“随便,什么都好。”

那店家为难地道:“公子,您不说要什么,我哪知道什么合您的口味呀?再说我这小摊小点的,也没什么好菜拿得出手。要不……您换别家儿?”

话是这样说,其实是怕他付不起钱吃霸王餐吧?

这样的人,沈逍遥小时候在街头流浪的时候见得也多,不过比那些一言不合就抡菜刀板凳赶人的暴脾气要客气点儿,但本质都是一样的――

无非凉薄。

“这个够不够?”沈逍遥从袖中夹出从花金弓那里揣得金条。

“!!”

金光闪闪的,那小贩差点一口气没提上,怕是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。回过神之后,又连连点头:“够了!够了!”

别说买酒食,买他这摊子都够了!

“客官这两壶自家酿的酒您先饮着,稍等!我这就去给你备我们家的拿手菜!”

那店家忙不迭地走了。

沈逍遥自斟几杯,总觉得尝不出什么滋味。再后来,他干脆不喝了,举起瓷杯,又只是用一只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空荡荡的杯底看。

“呀!这位公子,一个人喝酒呢?”

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,殷勤地与他打招呼。虽说她已经上了年纪,倒也挺会打扮自己。即便隔着一张桌子,沈逍遥也还是能嗅见她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。

那女人道:“瞧你这仪表堂堂,气度不凡的样儿,想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吧?”

公子哥?

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。

沈逍遥不答,那女人便全当他默认了:“敢问公子今年贵庚?有妻室不有?”

妻室?原是个说媒的。

沈逍遥:“你觉得呢?”

媒婆道:“我看是有。毕竟哪有男人这么晚出来,这样衣冠不整……除非是……”

“除非是?”

“除非是被老婆赶出来了!”

沈逍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那媒婆一拍桌子:“瞧!我说中了不是?”

“啧啧啧……要我说,娶妻啊,就该纳个贤惠点儿的媳妇儿,上得厅堂下得厨房……”

“像那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胄小姐呀,矫揉造作,取不得。恕老身多嘴一句,您家内人想必脾气……也不怎么好吧?”

沈逍遥强忍着笑意:“夫人,您有话不妨直说了吧?”

那媒婆见自己的意思已被沈逍遥猜了个七/七/八/八,倒也不卖关子了:“我就是想问,公子你……”
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
像六月骤降飞霜,清冷寒厉,能激人一个哆嗦。

方思明面色不善,看样子,是正在气头上。

沈逍遥:“这位夫人好像想替我说媒,问我有没有意愿多添个妻妾。”

方思明:“不需要。”

“哎呀!你这人可真是奇怪啊,我是问这位公子,又没问……”

媒婆一嘴的话还没溜完,就被方思明狠决的眼神吓得噎回去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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